您现在的位置是:主页 > 设计小米 >人生连战连败,才能找回真实的自己──专访《东京漂流》作家藤原 >

人生连战连败,才能找回真实的自己──专访《东京漂流》作家藤原

时间:2020-06-16  阅读:744  点赞次数:953  

人生连战连败,才能找回真实的自己──专访《东京漂流》作家藤原

该怎幺形容眼前的长者?他一派从容,像自家长辈,目光炯炯地盯着我,坐下来便开口说:「先不要进入正题,闲聊一下。」彷彿他看穿了我的紧张。

相隔四十年,藤原新也第二度造访台湾,他觉得时间彷若在基隆冻结,倒是当年听着落雨声令人感到安适的淡水,如今已是观光圣地。

而我好奇,时光流年是否在藤原新也身上起了变化?1969年,世界各地兴起学生运动的风潮,日本也不例外。「那时候的世界正在快速改变,从纪元前至少持续了两千年、由农林渔牧所支撑的社会,也就是所谓第一产业时代或前近代,在六○年代末期开始转变为资讯化或虚拟化社会。」这让学生们很焦虑,但其实他们并非真正意识到问题所在,只是本能地想反抗这社会。年轻的藤原新也用他善于观察的双眼隐约察觉到了,原本靠身体劳动的社会终将变成虚拟的、只靠头脑思考的社会。于是他带着哥哥的相机,以及出版社给他的底片及经费,去了印度。后来出版了《印度放浪》(注:放浪为日文,意即流浪。),里面的文章与照片无不为当时日本社会带来冲击。

「如今回想起来,会选择去印度,因为它是很原始、真实的国度,我想去追求那些真实,想找回自己的身体性。」大多数人只用脑思考,而身体性则是藉由劳动积累在身体里的思考,唯有思考加体验两者合而为一,才算完整的人。

到了印度,藤原新也不断受到文化冲击,他在《印度放浪》里称为败北。「台湾有棒球吧,我最初到印度的时候可说是连战连败呢。」我们生来就全盘接受的民主主义或平等思想,认为绝对正确的真理,去了印度才知道,人绝对是生来不平等的。从战后被灌输的文化思想,到了印度只能惨败,并且完全崩坏,却也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命观与价值观。藤原新也描述那感觉宛若褪去现在身上的衣服,最后一丝不挂,再重新思考要穿什幺样的衣服。某种意义来说,印度放浪是一场换衣服的旅程。

这场换衣服的旅程变成了藤原新也之后所有摄影、书写创作的原点。从印度回来后,也陆续到西藏及亚洲各地旅行,有时因为摄影工作,有时没有目的性的移动。劳动身体总能让他感到自在。结束一连串的旅行,回到日本他感觉这个国家没有变好,反而愈来愈恶化,「老实说,就是没救了。不过从过往历史来看,这也是世界的趋势。」他开始做各种尝试,以犀利的文字与照片对日本社会敲起警钟。他出版了《东京漂流》、《メメント・モリ》等书,挑战资本主义社会只会秀出一些虚伪的美好,却想隐盖那些他们认为不好的,诸如骯髒、死亡、悲伤。「不论是骯髒、悲伤、死亡,光明与暗阴原本都是人的一部分,我一直认为身为人应该知道这些,也应该找回这些。」儘管如此,藤原新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这些事就能改变社会。虽说这个社会没救了,他也不愿就此放弃。作为提醒,总要写写文章、发发言,刺激一下体制。

不过随着年纪增长,藤原新也关心的层面也从国家走到了活在社会当下的平凡男女,他理解到冲撞激烈的文字有时会尖锐让人无法直视,《印度放浪》、《东京漂流》他直言因为年轻才有这样的作品。最近几年,如《双手合十,一无所求》或《总觉得波斯菊的影子里藏了谁》则笔锋一转,温婉诉说着芸芸众生的人生故事,在生离死别中总能找到自己的影子。

他形容这世上有许多开关,写文章发言或摄影,就像製造打开开关的契机,有些读者会被《东京漂流》当头棒喝敲醒,有些可能读了《双手合十,一无所求》或《总觉得波斯菊的影子里藏了谁》,心灵得到了救赎。「总有一两个开关会被打开,而我想,这便是作家的任务。」

果真,岁月让藤原新也变温柔了?倒也不是。遇到不平之事他依然会在报纸、电视广播上发表激烈的文章或言论,「某种程度,我仍然在践行着『东京漂流』时代的工作……日本现在变成很可怕的社会,在上位者竟然想控制媒体,令媒体唯命是从,因此我偶尔会露出利爪,写些不该写的。」藤原新也,初心依旧未变。

如今的藤原新也可能再也无法像年轻时那般恣意行走放浪,但对时代趋势的观察依旧敏锐,并保持高度兴趣。他喜欢和年轻人聊天。那些年轻人在他眼里,如同二十几岁时的自己,做任何事总像是拚了命。比方说离家出走的少女,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踏出家门的。「和他们聊天,我可以感受到时代的气息,从中也学到很多。所谓『以年轻人为师』,有时候他们以我为师,有时候我以他们为师。」当代摄影大师谦逊的认为,看到这些年轻人,深感自己还有很多得学习的。

这下我激动了。到底如何才能成为有如此器量的大人?我想起年轻时连战连败的藤原新也,也想起刚才访问中不断萦绕心头的话语:「不断地尝试失败,等失去一切,败无可败了,剩下的才是真实的自己。」

相关文章